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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10-30 23:31:14 | 作者:佚名

  管芒花

  王贞虎

  每天早上,他经常遇到一位八十岁的妇人,个子矮小,身材瘦得像洗衣板,喜欢穿花俏的衣服。

  在运动场所,她是活耀的灵魂人物。无论是老态龙钟的伯公,或是精力充沛的中年人,她都有办法和大家打成一片。

  她是怎么做到的,很简单,她开杂货店,看见客人上门,总是露出春天阳光的笑容,加上亲切的招呼和待人和气的态度,自然而然人际关系好到不行。

  对了,她开的杂货店叫来春商店,有人称她为来春姨,不过大家知道她的遭遇后,对她既同情又羡慕,后来就尊称她为菅芒花。

  今天早上,运动场的人群稀少,原因是新冠肺炎来袭,大家都尽量减少外出。来春姨找不到谈话的对象,竟然缠着他,“高老师,你没听过我的详细遭遇吧,你要听吗?”

  他戴着外科口罩,来春姨没戴口罩,他有点犹疑要不要听来春姨的家务事,不过他的兴趣是写文章打发时光,或许可以从来春姨的言谈中找到灵感也不一定,所以他妥协了,大声笑道,“好吧。”

  老年人最喜欢讲他们的过去历史,无论是辉煌的丰功伟业,或是悲怆的辛酸小史,说给别人听就是表示他们的一生没白走一遭。

  他们倚着运动场角落铁制单杆枝干,旁边是怒放的杜鹃花丛,在春风的吹拂中,渐渐的堕入来春姨的谈话情节……

  ★第一个故事

  高老师,我要告诉你,你别看我现在的容貌老到不行,脸上布满了皱纹,犹如风干的橘子皮,但是我年轻时长得水当当,皮肤幼咪咪,根本就是一朵玫瑰花。

  一朵花的歌你听过吗?

  好,我就哼第一段吧:“十八的姑娘一朵花,一朵花。眉毛弯弯眼睛大,眼睛大,红红的嘴唇,雪白牙,雪白牙。粉粉的笑脸,粉粉笑脸赛晚霞。啊,姑娘十八一朵花,一朵花。”

  我小学毕业时,就到一家杂粮行当小店员,也就是童工。那个年代,童工是合法的。

  对了,杂粮行说明白就是卖南北货以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商店。

  我们那家的店名就叫旺来。旺来商店的生意好得不得了,有人说是因为我待人亲切,顾客上门时我总会露出甜美的微笑,因此很多顾客都是冲着看小女生的笑容来买东西的。

  我们旺来商店的老板绰号叫青仔,那年三十五岁出头,长得高高的,不擅于和别人打交道。老板娘叫素云,右脸颊有一片吓死人的乌青胎记,有人背后称呼她黑阴,因此她不太爱理睬人。

  素云生了两个男孩后,干脆就搬到镇郊买的独门独院过着少奶奶的生活。

  好啦,旺来商店只有我和老板青仔忙得像陀螺打转。

  我说男人都是猪哥,色瞇瞇的,青仔虽然不苟言笑,但每天的眼光总是在我的身上飘移不停,我那时很聪明,想了一个办法对付他,有一天我对他说:“头家,你的心地卡好,就像我的亲叔叔,我叫你叔叔好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青仔愣了一下,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:“好吧,你的年纪可以当我的女儿。”

  青仔对我真的不错,那个年代,打破纪录,一个月偷偷塞给我三百元的薪水。

  三百元很多啦,我的爸爸是做工的,妈妈帮人家洗衣服,两个人每个月赚的钱和我差不多。我下面有三个弟弟,都读小学,因此我将每个月赚的钱都原封不动的拿给父母。

  十八岁那年,有一位大我五岁,卖水果的武雄看上我,直接到我家里求亲,大聘小聘给我父母几万元,不要嫁妆,条件是婚后跟他到三重坡卖水果。

  武雄的长相魁伟,眼睛炯炯有神,算是漂泊的黑狗兄。情窦初开的我当然毫无保留的接受他的感情和条件。

  到了三重坡以后,我才发现武雄是大尾流氓,卖水果只是骗人的幌子。

  武雄的绰号叫枪籽,枪籽就是子弹的意思。

  枪籽是大醋桶,眼睛容不下一粒沙子。

  枪籽几乎把我囚禁在一间公寓的房间,除了偶尔到外头买菜和杂用品外,还不容许别人和我有亲切的交谈。

  有一天我到市场买菜,只不过和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摊贩多讲几句话,他知道了,隔天立刻到市场将人家的摊子砸烂,还当面警告那个老实的生意人,“来春是我的女人,不准动她的脑筋,我叫枪籽,下回再找来春讲话,我一定叫我那些兄弟把你打得半死。”

  那个摊贩吓得连夜搬家,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。

  兄弟人都是围事和当人家的保镖,三重坡的茶室和赌场多的不得了,他曾经吃香喝辣好几年,不过赚来的钱不是送给别的女人,就是和那些猪狗朋友吃光用光。

  我曾经怀孕两次,都是被醉醺醺的枪籽东问西问,怀疑孩子是别人的种。

  我气极了,当面顶他,“你把我关在房间,除了你以外,我会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吗?”

  “不对不对,我和兄弟每天外出办事,难得回家,鸡蛋再密也有缝,你的肚子里一定怀了别人的种。”枪籽根本不相信我的说词。

  “你不相信我,干脆你把我打死我好了。”我赌气的说。

  枪籽真的动手,把我打的鼻青脸肿,连孩子都保不住了。

  我两次怀孕都被枪籽打到落胎,最后无法传宗接代了。

  老天有眼,我受枪籽折磨了十二年,三十岁那年,枪籽喝醉酒开车发生车祸,到阎罗王那边报到,我终于解脱苦海。

  打女人猪狗牛不如,枪籽罪有应得,我们虽然生活了十二年,但是痛苦的日子非常多,所以我不会怀念他。

  ★第二个故事

  高老师,现在讲最让我感动第二段婚姻。

  枪籽死了之后,为了生活,我只能沦为路边卖菜的小贩。

  六、七十年代在路边卖菜收入还好,除了混个温饱还可以存一些钱。

  高老师,你或许以为我讲北京话讲得很轮转,这跟我的第二个男人有密切的关系。

  三十岁的女人,其实也是一朵花,虽然不是玫瑰花,但多少像金露花吧。金露花你知道吗?乡下人常常将金露花当作房子的围篱。对了,金露花就是连翘。连翘开花时一串串,花朵是紫色,也是水当当。

  卖了一年菜,终于遇到一位经常来买菜的外省人对我有意思,他的个子不高,一六○公分吧,讲的北京话我听得不大懂。

  我经常费很大的工夫,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意思。随着日子的过去,渐渐听懂他的话了。

  有一天,他买完菜竟然对我唱了一首《高山青》的歌。嘿,笑掉我的大牙,哪里有人这么唱歌的,一首歌唱得零零落落,不仅走音,还只有五个音阶而已。

  我当时对他说:“干脆我唱给你听好啦。”

  唱歌我不是专家,但至少不会走音。想不到唱完后,他竟然流了满脸颊的泪水。

  我诧异地问他:“大男人一个,为什么不见笑,在陌生人的面前流下眼泪。”

  “我太感动了,我第一次听到有漂亮的女孩子唱歌给我听。”他对我竖起大拇指。

  接着他告诉我,他是山东人,去年在军队退休了,领了一笔退休金,目前在一条巷弄开小吃店,因此他经常来买菜。

  他还问我,“你长得很标致,结婚了吗?”

  “我先生死了一年多了。”我的直觉是他的心地不错,就很坦白地告诉他实况。

  “我叫朱富华,你可以叫我山东汉子,如果你看得起我,我们可以先交朋友,好不好?”

  大我十岁的山东人,但个头就像广东人长得不够魁伟,我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说词,犹豫了一下才回他,“以后再说吧。”

  “以后再说就是有希望。”刚流下泪水的男人,很快地转为欢欣鼓舞的表情。

  我的回答给山东仔很大的信心,从那天开始采取紧迫钉人的攻势,每天送我吃的喝的,还不害臊的经常送我一大把玫瑰花。

  我不堪其扰,终于向他摊牌了,“我劝你还是死了心,我是不生蛋的母鸡。”

  “不生蛋的母鸡?什么意思。”山东仔一脸的迷惑。

  “我被前夫打到流产两次,妇产科医生说我不能生孩子了。”我诚实地告诉他。

  “没关系的,我会照顾你一辈子。”山东仔很直爽的回答。

  山东仔既然这么说了,我只好答应了。

  山东仔开的小吃店叫回乡,他是希望有一天能回家乡探望他的父母和弟妹。

  我和山东仔的婚姻维持了十五年,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。他为人风趣幽默,处处为我着想,可以说是温柔体贴的好丈夫。我的婚姻状况从地狱升到天堂,嘿,老天有眼,补偿了我,我苦尽甘来,成为幸福的女人。

  山东仔在五十六岁那年的某天清晨出去办事,被喝酒醉的一辆黑头车司机撞死了。那年我四十六岁,又成为寡妇。

  对方是有钱人,赔了我一笔可观的金钱当和解金。

  我和山东仔省吃俭用存了一些钱,加上一笔意外之财,总共买了三间房子。

  钱有了,房子有了,但是爱我的男人死了,那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呢?

  我将回乡小吃店关了,光收两间的房租和银行的存款就可以养老。

  ★第三个故事

  高老师,我四十六岁守寡,仗着有一些盘缠,每天睡到自然醒。

  醒来就四处趴趴走,到运动场找人聊天。

  慢慢的,有些人跟我谈得来,我们就组成了二十一个人的乐活团体,每一个星期天,相约爬遍本城近郊的大大小小登山步道。

  有些男人知道我没丈夫和孩子,拚命向我献殷勤,可是那些男人我没有一个中意。他们不是太丑,就是太老,还有人是来骗我钱财的。

  六十一岁那年我突然想开了,每天“樱樱美代子”不是办法,我想到少女时曾在一家旺来杂粮行工作,索性就租了一间店面,月租一万元,做起老本行的工作。

  我不想太劳累,每天早上六点开门,下午两点就结束营业,生意还不错。

  我一个小女人忙不过来,请了一个店员,名字叫文荣。

  文荣比我小十八岁,是高中毕业的,他说他的脾气不好,换过十多个老板,做过文书、驾驶、捆工、油漆工、邮差、土水工、出版公司业务员,也在一家船运公司当过课员,他说只要看不惯老板的作风就会当场翻脸。翻脸的结果,工作当然丢了。

  文荣应征店员时,我听了他的表白,立刻下马威告诉他,“我有做事的原则,我是武则天,是非分得很清楚,如果你要跟我翻脸,我会毫不迟疑请你走路。现在先试用三个月,每月薪水五千元,过三个月还留得住你,就给你八千元。”

  文荣我称呼他为阿荣仔好了,说到阿荣仔就会想到铁牛运功散那位广告明星。阿荣仔的身材真的那么好,只是脸蛋没那么漂亮。

  阿荣仔为了争取这份工作,做事很认真,脾气也改了,三个月后就升为正式店员。

  有了阿荣仔这个店员后,我清闲自在,店里的事都是他在打杂。啊,我只要在每天的下午两点钟结束营业时,和阿荣仔提着一堆钱币和零钱去银行存钱就好啦。

  我是赚了一些钱,扣掉房租和阿荣仔的薪水以及水电费,每个月大约赚个一万元。

  一万元虽然不多,赚的是光明正大的钱,非常有价值。

  六十五岁那年,阿荣仔在过年前突然对我说:“阿姐,我爱上你了。”

  “呸,你再乱说话,我就请你走路。”我非常生气,哪里有店员没大没小,对老板娘这么说话的。

  “阿姐,我真的喜欢你,你就像一朵花那么漂亮。”

  “阿荣仔,论年纪你可以当我的儿子,今天当作是说笑话,我不计较。”我很惊讶他竟然对我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,“我的头发白苍苍,根本不是漂亮的花。如果是花,也是野地的菅芒花。”

  “阿姐,我最喜欢菅芒花了。每年的秋天,在山上或是河滩,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大片白茫茫的菅芒花,非常壮观又漂亮。”

  伤脑筋,我被阿荣仔缠上了,他告诉我,以前追过很多女生都被甩了。后来他发现年长的女人心肠好,比较可靠,他患上严重的恋母情结。那种专有名词,我还是第一次听过。

  我当然不会允许那种见不得人的姐弟恋情。

  总算恢复健康,又能走路了,那时我才接受他的感情。

  我不会笨到跟他结婚,我只告诉他:“是你说的喜欢我,千万不要后悔,我们就斗阵在一起吧。”

  斗阵就是同居,因为没办理结婚手续,我可以安心过晚年,只要阿荣仔变心或欺骗我,我会立刻请他走路。枪籽那些兄弟虽然没联络了,不过如果有人欺负我,我还是有办法透过关系请那些人帮我解决问题。

  现在我放牛吃草,早上七点到十点钟到运动场运动,找人抬杠,店里由阿荣仔完全发落,十点钟我才回去店里当闲人。

  有人羡慕我这么老了,竟然还有年轻的男人跟我搁搁缠,不过我想了很久,阿荣仔不嫖不赌,没有不良嗜好,会死心踏地的爱上我,一定是是前世欠我的感情债,今生来还我这笔债的。

  他听了来春姨的故事,非常的感动,想不到茫茫人海中,竟然有人像来春姨一样,虽然是卑微的小人物,却像野地的菅芒花一般,生活过得很实在和光彩。

  新冠肺炎的消息如棉絮飞满天空的季节,他一位名叫高去帆的小学退休老师,在今天的早晨,终于找到了新的小说题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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